1.搬进锦绣华庭三单元702那天，我特意选了个晴天。中介拿着钥匙打开门时，

阳光斜斜地扫过客厅的落地窗，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堂堂的光斑。“这层就两户，

对门701常年空着，安静得很。”中介笑着说，“您一个人住，图的不就是清净嘛。

”我当时确实信了。作为自由插画师，我大部分时间都宅在家里赶稿，

对居住环境的要求只有两个：安静，以及邻里之间“看不见的距离”。最初的半年，

日子过得像杯温水，平淡却舒服。对门701的防盗门始终关得严实，楼道里永远干干净净，

就连电梯间的广告换了新的，我都是隔了好几天才发现。直到六月中旬的一个周末，

这份平静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碎了。那天我刚画完一组绘本的终稿，正窝在沙发里补觉，

敲门声就跟砸门似的，“咚咚咚”地撞得人太阳穴发紧。我揉着眼睛拉开门，

门外站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，啤酒肚把衬衫的纽扣崩得快要裂开，

身后跟着个拎着锅铲的女人，卷头发用一根红皮筋随意扎在脑后，额角还沾着点面粉。

“你是702的？”男人嗓门洪亮，说话时带着股挥之不去的烟味，“我们是对门新搬来的，

701。”我往后退了半步，瞥见701的门大敞着，里面传来“哐当”的碰撞声，

还有个小孩尖着嗓子哭闹。“哦，你们好，我叫林薇。”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善。

“我叫张强，这是我媳妇李娟。”男人指了指身边的女人，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，“小宝！

出来跟阿姨打个招呼！”屋里的哭闹声戛然而止，紧接着一阵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，

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探出头来。他额前的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脑门上，

T恤上沾着块明显的油渍，手里还攥着个缺了轱辘的塑料小汽车。看见我，他不仅没说话，

反而把小汽车往地上一摔，“哇”地一声又哭了起来。“这孩子，就是皮。

”李娟脸上没什么笑意，伸手在男孩**上拍了一下，力道却轻得像挠痒，“哭什么哭？

吓着阿姨了！”我赶紧摆手：“没事没事，孩子怕生正常。

”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发堵——那声哭不是怕生的怯，更像是被惯出来的撒泼。

“我们今天刚搬过来，东西多，乱得很。”张强挠了挠头，眼睛却在我家门口扫来扫去，

最后落在我放在鞋柜旁的两盆绿萝上，“你这花养得不错啊，看着就精神。

”我还没来得及接话，他已经转身进了701，几秒后又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出来，

“啪”地一声扔在我和他家门中间的空地上。“暂时先放这儿啊，里面是些旧报纸箱子，

回头卖废品。”那袋东西不偏不倚地占了楼道的三分之一，离我的鞋柜只有不到二十厘米。

我皱了皱眉：“张大哥，楼道是公共空间，堆东西不太好吧？万一挡着路……”“嗨，

就放一晚上，明天一早就拉走。”张强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你看我们这大包小包的，

屋里实在塞不下了。都是邻居，互相体谅体谅嘛。”李娟也在一旁帮腔：“就是，

我们家老太太明天也过来，到时候人多手杂，您多担待。”话说到这份上，

我再拒绝倒显得我小气。我点了点头，看着他们转身进了屋，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

震得我家的绿萝叶子都晃了晃。那天晚上，我坐在电脑前赶稿，耳机里放着白噪音，

却总觉得心神不宁。凌晨一点，刚画完一张线稿，门外突然传来“哐当——哗啦”的巨响，

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，紧接着是张强的怒吼：“说了让你别动那个箱子！

里面是我客户的样品！”我摘下耳机，心跳得有点快。几秒钟后，

李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：“我哪知道里面是什么？你自己不提前说清楚，怪谁？

”“你还有理了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！”“你骂谁呢？要不是你非让我今晚收拾，

我能碰掉它吗？”争吵声像两把钝刀子，在寂静的夜里来回剐蹭。我捏着鼠标的手紧了紧，

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提醒他们小声点，但想起白天张强那不耐烦的样子，

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不知过了多久，争吵声渐渐低了下去，

取而代之的是“咚咚咚”的拖拽声，还有小孩含混不清的哭闹。

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片空白的画布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才勉强眯了两个小时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，我被一阵尖锐的拍球声吵醒。声音是从楼道里传来的，“砰砰砰”，

一下接着一下，节奏快得像催命符。我猛地坐起来，抓过睡袍套上，

拉开门就看见那个叫小宝的男孩，正蹲在我家门口，用他那辆缺了轱辘的小汽车，

一下下砸着我的防盗门。“小宝！”我压着火气喊了一声，“别在这儿玩，会吵到别人的。

”男孩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不仅没停手，反而把小汽车往门上狠狠一磕，

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“这是我家的地方！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！”“这不是你家的地方，

是公共楼道。”我耐着性子解释，“你要想玩，可以去楼下小花园。”“我不！我妈说了，

我们住701，这楼道就该归我们管！”小宝梗着脖子，突然抓起脚边的一块橡皮擦，

朝我扔了过来。橡皮擦擦着我的裤腿飞过，掉在地上滚了几圈。我正想再说点什么，

701的门开了，李娟端着个瓷碗走出来，看见这一幕，脸上连点歉意都没有。“小宝，

跟你说过多少遍，别往阿姨身上扔东西。”她嘴上教训着，眼睛却瞟向我，

带着点挑衅的笑意，“孩子还小，不懂事，林**别往心里去。”“他在楼道里拍球、砸门，

已经吵到我休息了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，“而且楼道是大家共用的，

不是哪一家的。”“哎呀，多大点事儿。”李娟舀了一勺粥，往小宝嘴里送，

“男孩子精力旺盛，在家憋着容易生病。再说了，这才几点？您一个年轻人，

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，觉这么多？”我被她这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这时，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701走出来，手里拄着根拐杖，看见我，

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。“你就是对门的？”她问，声音沙哑。“张婶，

这是702的林**。”李娟笑着介绍。张婶“哦”了一声，

目光落在我门口的垃圾袋上——那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废纸和空瓶，

本来打算早上出门时顺手扔掉。她没说话，弯腰就把垃圾袋拎了起来，转身往701走。

“张婶，那是我的垃圾。”我赶紧说。“我知道。”张婶头也不回，“放这儿占地方，

我顺手帮你扔了。”话音未落，她已经进了屋，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了。我站在原地，

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一股说不出的别扭涌上心头。那袋垃圾里确实有几个空瓶，

但更多的是我画废的稿子，上面还沾着颜料和铅笔印，根本卖不了废品。那天下午，

我去超市买东西，回来时刚走到楼梯口，就看见张强正指挥着两个工人，

往楼道里搬一个半人高的铁皮柜。柜子锈迹斑斑，边角还卷着毛边，

一看就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“张大哥，这柜子放哪儿？”我停下脚步问。“就放这儿。

”张强指了指701门口的位置，也就是昨天放黑色塑料袋的地方，“小宝的玩具太多，

屋里堆不下，这柜子刚好能装。”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
那个位置紧挨着消防栓，而且一旦把柜子放过去，整个楼道的宽度就只剩下不到一米，

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着身子。“这里不能放，”我急了，“挡住消防栓不说，

还占了大半楼道，万一着火了，消防车都进不来。”“哪那么多万一？”张强撇撇嘴，

“这楼都十几年了，也没见着起过火。再说了，我这柜子是固定死的，又不碍事。

”“不是碍不碍事的问题，这违反消防规定。”我拿出手机，“要不我打物业电话问问？

”“你这人怎么回事？”张强的脸色沉了下来，上前一步挡住我的路，“我们刚搬来，

你就处处针对我们？一个破楼道，放个柜子怎么了？你家住海边啊，管这么宽？”他说话时，

唾沫星子溅了我一脸。我往后退了一步，强压着翻涌的火气：“我不是针对谁，

只是按规定来。公共空间不能私占，这是物业早就说过的。”“规定规定，就你懂规定！

”李娟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，叉着腰站在张强旁边，“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们家东西多！

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，占着茅坑不拉屎，我们放点东西怎么了？”“你说话客气点！

”我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“我就不客气了怎么着？”李娟往前凑了凑，

声音尖利，“告诉你，这柜子我们今天还就放这儿了！你有本事叫警察来啊！

”周围已经有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，有人小声议论着“确实不该占楼道”，

但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。张强见状，气焰更盛，冲那两个工人挥了挥手：“别管她，搬！

”工人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铁皮柜抬到了指定位置。柜子一放好，

原本宽敞的楼道瞬间变得逼仄起来，我家门口的光线都暗了一截。张强拍了拍手，

冲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：“搞定。林**，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，别太较真，伤和气。

”说完，他搂着李娟进了屋，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里，手里的购物袋勒得手指生疼。

我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，又看了看紧闭的701防盗门，

突然明白过来——这家人根本不是“不懂事”，他们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规矩。

他们像一群突然闯入领地的野猫，先是试探着踩过边界，见没人反抗，便立刻竖起爪子，

宣告这里是他们的地盘。而我，就是那个被他们盯上的、看起来最好欺负的“原住民”。

那天晚上，我坐在电脑前，却一个字也画不出来。

楼道里时不时传来铁皮柜被撞的“哐当”声，夹杂着小宝的尖叫和张婶的咳嗽。我摘下耳机，

第一次清晰地听见对门的动静：李娟在骂小宝“败家子”，张强在打电话，

嗓门大得能穿透墙壁，

说什么“那娘们就是欠收拾”……我盯着屏幕上未完成的插画——那是一幅描绘森林的画，

画面里的小动物们都有自己的树洞，彼此保持着安全的距离，安静又祥和。

可现实里的“邻居”，却像一群失控的野兽，正一点点吞噬着我原本平静的生活。凌晨一点，

我终于关掉了电脑，起身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楼道里的声控灯已经灭了，

只有701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那个铁皮柜像个沉默的怪物，横在那里，

提醒着我一个不得不面对的事实：退让换不来安宁，想要守住自己的空间，只能靠自己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回了屋。黑暗中，我摸出手机，点开了物业的公众号，

找到了“消防通道占用举报”的入口。指尖悬在屏幕上方，停顿了几秒，最终还是收了回来。
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我想，对付这种人，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。

他们不是喜欢占便宜、耍无赖吗？那我就等着，等他们把尾巴翘得更高，

高到自己都忘了怎么落地的时候，再轻轻推一把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，

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。我拉过毯子裹住自己，

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这场楼道里的“战争”，才刚刚开始。而我，必须赢。

2. 铁皮柜在楼道里立了三天，物业始终没来人。我每天出门都得侧着身子挤过去，

好几次肩膀都蹭到柜角的锈迹，白T恤上留下淡淡的黄印子。

有天早上碰上下楼倒垃圾的王阿姨，她看着柜子直皱眉：“小林啊，

这701的也太不像话了，你咋不跟物业反映呢？”“反映过了，”我扯了扯嘴角，

“估计物业也忙。”其实我心里清楚，不是物业忙，是701那家人早就想好了对策。

第二天下午我就听见张强在楼道里打电话，嗓门大得像扩音喇叭：“李哥，

那柜子就是个摆设，绝对不挡路！……嗨，对门那女的就是事儿多，

您别听她的……晚上我带瓶好酒过去，咱哥俩好好聊聊！”他嘴里的“李哥”，

十有八九是物业的哪个管事。果然，等我第三天再联系物业时，

接线员的语气明显敷衍：“林女士，我们去看过了，那个柜子没挡消防栓，

就是稍微占了点空间……邻里之间互相理解下嘛，他们也是刚搬来，东西多。”挂了电话，

我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愣。插画金主催得紧，

要赶在月底前交一套“邻里和睦”主题的绘本，可我对着画纸，

脑子里全是张强那副得意的嘴脸。画笔悬在数位板上，

迟迟落不下去——让一个正被恶邻骚扰的人画“和睦”，简直是天大的讽刺。傍晚六点，

我正泡面条，突然听见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我家门上。

紧接着是小宝的尖叫：“妈妈！我把球踢进去了！”我心里一沉，赶紧放下碗筷去开门。

门口空荡荡的，只有一个脏兮兮的足球滚在脚垫旁，而我家门框下方，

赫然多了一道两厘米长的白印子——那是刚刷完不到半年的乳胶漆，被球狠狠磕掉了一块。

“小宝！你看你干的好事！”李娟的声音从对门传来，听着像在教训孩子，

可语气里半分责备都没有。几秒钟后，701的门开了条缝，李娟探出头，

看见我正盯着门框上的印子，脸上挤出点笑：“哎呀，这孩子，踢球没轻没重的。林**，

不好意思啊，回头我让他爸给你补补？”“补？”我指着那道印子，压着火气，

“这是乳胶漆，补一块只会更难看。你们能不能管管孩子，别让他在楼道里踢球？

”“男孩子嘛，活泼好动是天性。”李娟倚着门框，抱起胳膊，“再说了，不就掉块漆吗？

多大点事儿，你至于这么较真？要不这样，我赔你五十块钱，够买一桶漆了吧？

”她这话像根针，一下子刺破了我最后一点耐心。我弯腰捡起足球，那球上还沾着泥和草屑，

一看就是在外面野跑过的。“这不是钱的事，是规矩。”我把球递过去，声音冷了下来，

“楼道不是球场，我家的门也不是靶子。下次再这样，我就直接找警察了。”“找警察？

”李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突然提高了音量，“你吓唬谁呢？不就是个破球吗？

孩子不懂事，你一个大人跟他计较？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！

”她的声音引来了楼上楼下的邻居，有人扒着楼梯扶手往下看，

有人干脆站在自家门口探头探脑。李娟见状，索性敞开嗓门喊：“大家快来看啊！

对门的邻居，就因为孩子不小心踢了下门，就要报警抓我们家孩子！哪有这么狠心的人啊！

”我被她颠倒黑白的本事惊得说不出话来。这时，张强从屋里走了出来，他刚下班，

身上还穿着沾着油污的工装，看见门口围了人，立刻皱起眉头：“怎么回事？吵什么吵？

”“你问问你家对门！”李娟指着我，眼圈瞬间红了，“小宝就踢了下球，她就要报警，

还说我们没规矩！”张强的目光扫过我家门框上的印子，又看看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，

脸上的横肉抖了抖：“林**，多大点事，值得这么闹？我媳妇给你赔礼道歉了，

你还想怎么样？”“我不想怎么样，”我迎着他的目光，一字一句地说，

“我只要你们管好自己的孩子，别再在楼道里踢球，别再损坏我的东西。”“行，我知道了。

”张强不耐烦地挥挥手，扯着李娟往屋里走，“跟个女人较什么劲，进去！

”路过我身边时，他压低声音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：“别给脸不要脸，

不然有你好受的。”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，把所有目光都关在了外面。邻居们见没热闹看了，

也纷纷散去，临走时看我的眼神，多少带着点“这姑娘太较真”的意味。我站在门口，

手里还攥着那包没泡好的面条，包装袋被捏得变了形。门框上的白印子像一道疤，

刺得人眼睛疼。我突然明白，对这种人来说，道理是讲不通的。他们信奉的是“闹得越大，

占的便宜越多”，你退一步，他们就敢往前迈三步，直到把你的领地彻底踏平。那天晚上，

我没再赶稿。翻出手机里存的小区业主群，点开成员列表一个个看——群里有三百多人，

大多是“302王姐”“501老张”这样的备注，我以前从不说话，

连群消息都设了免打扰。现在我一条条往上翻，终于在半个月前的聊天记录里，

看到了701的人——李娟用的是微信名“幸福一家人”，头像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。

她在群里发过两条消息，一条是问“谁家有多余的婴儿床，借我用用”，

另一条是抱怨“楼下装修太吵，有没有人管管”。下面零星有人回复，

大多是敷衍的“没有哦”“忍忍吧”。我退出聊天记录，点开李娟的头像，

设置了“不看她的朋友圈”。做完这些，心里稍微舒坦了点，像是在无形的战场上，

先竖起了一道小小的盾牌。可麻烦并没有就此打住。第二天早上七点，

我被一阵“滋啦——滋啦”的声音吵醒。那声音像是用砂纸磨木头，又尖又刺耳，

持续不断地从对门传来。我顶着鸡窝头拉开窗帘，看见701的窗户开着，

张强正站在窗台上，手里拿着砂纸，使劲打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——看那样子，

像是要自己焊个什么东西。打磨声混着窗外的鸟叫，钻进耳朵里，让人头皮发麻。

我看了眼手机，才七点零五分——这个点，小区里大多数人还在睡觉，尤其是周末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“忍”。戴上降噪耳机，打开白噪音软件，

试图把那刺耳的声音压下去。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腿，顺着门缝、窗缝往屋里钻，

耳机里的海浪声根本挡不住。忍到九点，我实在熬不住了。稿子要赶，觉也不能不睡，

再这样下去，我迟早得神经衰弱。我摘下耳机，走到门口，刚想敲门，

突然听见对门传来张婶的声音：“强子，你那电钻呢？我看隔壁阳台那花架挺好，

咱也焊一个，比买的结实。”“电钻前两天搬家弄丢了，”张强说，“要不……去对门借借？

”“人家能借吗？”李娟的声音。“有啥不能的？”张强嗤笑一声，“昨天那事，

她肯定怕了。我去问问，她不敢不借。”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退后两步，躲回屋里，

轻轻关上门。果然，几秒钟后，敲门声就响了，还是那种砸门似的“咚咚咚”。“林**，

在家吗？”是张强的声音。我没吭声，走到猫眼后往外看。张强穿着件跨栏背心，

胳膊上的肌肉块鼓鼓囊囊的，手里还攥着块砂纸。“林**，我知道你在，开门呗。

”他又敲了两下，语气带着点不耐烦，“借你家电钻用用，就打两个孔，很快的。

”我咬着唇，手指紧紧攥着门把。借？傻子才会借。看他那架势，

借出去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有去无回。可不借？以他的脾气，指不定会在门口闹成什么样。

正犹豫着，就听见张婶在屋里喊：“要不别借了，我看对门门口那花架挺好，

要不……咱先拿去用用？”“妈，你说啥呢？”李娟的声音，“那是人家的东西。

”“放门口不就是没人要的吗？”张婶嘟囔着，“我昨天还帮她扔垃圾呢，

借个花架用用怎么了？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我家门口确实放着个花架——那是我前阵子网购的实木花架，组装好后发现尺寸不对，

就暂时放在门口，打算周末拿去送给楼下王阿姨。花架是浅胡桃色的，边角打磨得很光滑，

花了我三百多块。果然，下一秒，猫眼就看见张婶拄着拐杖，慢悠悠地走到我家门口，

伸手就去搬花架。“张婶！”我再也忍不住，猛地拉开门。张婶被吓了一跳，手缩了回去，

脸上却没什么愧疚：“林**，你在家啊？我看这花架放这儿占地方，想借去用用，

回头给你刷层漆，保证比现在好看。”“这花架我有用，不借。”我挡在花架前，冷冷地说。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小气？”张婶的脸沉了下来，“我昨天还帮你扔垃圾呢，

这点忙都不帮？”“您帮我扔垃圾，我谢谢。但这花架是我的东西，我有权决定借不借。

”“你！”张婶被噎得说不出话，拐杖往地上一顿，“现在的年轻人，

真是一点人情味都没有！”这时，张强走了过来，胳膊往门框上一搭：“林**，

不就一个花架吗？我妈想用，你就借几天怎么了？回头我给你买个新的。”“不用了。

”我看着他，“还有，你们早上打磨东西太吵了，能不能小点声？或者等工作日再弄？

”“装修呢，哪顾得上那么多？”张强皱起眉头，“你要是嫌吵，不会出去逛逛街？

非得在家待着？”“我是自由职业，在家工作。”“自由职业？”张强上下打量我一番，

嘴角勾起一抹嘲讽，“说白了就是没正经工作呗？那更该出去走走了，在家待着也不怕发霉。

”这句话像根刺，狠狠扎进我心里。我攥着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

才没让自己说出更难听的话。我知道，跟这种人吵架，只会拉低自己的档次。我转身回屋，

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门刚合上，就听见外面张婶骂骂咧咧：“什么东西！

不就是个花架子吗？谁稀罕！”接着是张强的声音：“行了妈，跟她计较啥？

等会儿我去五金店买个电钻，顺便……”后面的话越来越模糊，但我能猜到，

他们绝对没安好心。**在门后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窗外的阳光明明很好，

我却觉得浑身发冷。这家人就像一群附骨之疽，不管你怎么躲，怎么忍，

他们总能找到办法来烦你、惹你、试探你的底线。我走到阳台，看着楼下空荡荡的小花园。

以前总觉得一个人住清静，现在才明白，当你遇到不讲理的邻居时，

“一个人”意味着孤立无援。物业靠不住，邻居不敢帮，能指望的，只有自己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，是金主发来的消息：“林老师，绘本进度怎么样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