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里来了电话，说陈霁远抢救无效，凌晨时死了，让我去认领尸体。我不信。

都说“好人不长命，祸害遗千年”，他那种祸害，能轻易死么。————1天空下起了细雨。

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。「您好，请问有什么事么？」「您是江言吗？」「是我。」

「陈霁远于今日凌晨四点宣布死亡，你来市中心人民医院一趟，给他收尸吧。」

我心头第一反应是觉得好笑，认为这肯定是谁的恶作剧。「哦，他死了呀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」

说完，径直挂了电话。我翻了翻手机，发现昨晚十点还有一个陌生电话，我回拨回去，

对方关机了。我皱眉扔了手机，开始在家办公，结果一上午心不在焉，

设计图稿不知被我划烂了多少。到了中午，我整个人坐立难安，驱车去了那所医院，

我对那地很熟。护士用手指了指被一块白布覆盖的、孩童大小的人。「这是陈先生的尸体。」

我心里更加确定这是场恶作剧，陈霁远一米九的身高，怎么会是那么小的一团，

可在这确信之外，又隐隐约约有一丝恐惧。我手停在白布上方，没敢掀开。

「你们是在骗我吧？陈霁远那种祸害怎么可能会死。」是了，从接到那通电话起，

我就在躲避着什么。护士上前一步，一把把白布掀开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
底下血肉模糊的残尸得以重见天日，双腿在大腿处齐齐截断，胳膊缺了一条，

尸体上鞭痕交错。「我们没开玩笑，您可以自己看。」我眼角扫了一眼，勉强扯出一个笑，

泪却无知无的簌簌流下。「我跟陈霁远相处过很久，他眼睛不是这样的，嘴巴也不是，

手上有……」我握起尸体唯一的冰凉手腕，糊了满手血。「他左手上有一块暗红色胎记，

这具尸身没有……」我似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，让护士看。护士面露不忍，

吐露真相：「他生前至少遭受过三个小时的非人折磨。「眼剜掉一只，嘴被烙铁烫过，

还被注射过高纯度的冰/毒，至于手上的那块胎记……「江**，您不也看到了么，

早就被疤痕替代了。」护士的话撕开我最后一层伪装，逼我去看那**裸的真相。

我最了解他，在看他的第一眼，我就认出来了，只是不敢信，不愿信罢了。我跪伏在地，

像没有骨头的软体人，没一丝气力，只有眼泪还流个不停。2「你别哭啊，

我错了我错了……」六岁的小陈霁远双手合十，左手上有一块醒目的暗红色胎记，

弯腰给我道歉。「你赔我的布娃娃……」「我赔我赔……」他是我对面邻居的儿子，

父母都是缉毒警，在一次抓捕行动中被叛徒出卖，两人不幸遇害身亡。他家亲戚怕被报复，

不敢收养他。我爸妈于心不忍，总会隔三差五让他到我家吃饭，一来二去我们就熟了。

「算了，你别赔了，我还有别的布娃娃。」他替我擦了擦眼泪，抿着嘴没说话，

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在我六岁生日那天，我收到了一个精美的布娃娃，穿着公主裙。

他笑着问我喜不喜欢。「你哪来的钱买布娃娃？」他不想说，只一个劲的问我「喜不喜欢」

「它很漂亮，我很喜欢。」他满意了，拉着我的手肆意的跑出去。「我昨天捡到了一只小狗，

我带你去看。」跑着跑着，他的身体如星光般消散在晨曦中。

我不知是以何种模样看他进了火葬场，看他成为一捧骨灰，看别人将骨灰盒递给我，

对我说「节哀」，我亦不知自己是怎样回的家。我紧紧抱着他的骨灰盒，枯坐在地板上。

门**却响个不停，扰人清静。「干什么？！」我披头散发的冲门外人吼，

没有任何教养与礼貌。小警察顿了顿，「江**，这是陈哥的遗物，他说要我交给你。」

他的遗物很少，只有一身警服和一个铁盒子。我又落下泪来，心中愤恨不已，不知道该怨谁。

「我跟他有什么关系，他死了，你们一个个来找我，是有毛病吗？！」「江**，

当初的事有很多误会。」「误会？什么误会，他骗我是误会还是跟别的女人上床是误会？！

「现在死了还要缠着我，是见不得我过的好？！」小警察知道我精神不稳定，放下东西后，

说了句「节哀」匆匆走了。我拿起那两样物件，冲回屋，指着他的骨灰骂：「陈霁远，

你真是好样的，你特么死了都不肯放过我。「当年你不仁不义，死了更是卑鄙**。

「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……泪水一刻不停，我抹了把脸，又后悔刚才的话了。

「别、别下地狱，陈霁远，你去天堂，你下辈子投生到一个好家庭里，父母双亲都在，

都疼爱你……」我呜咽着，开始含糊不清的喊他的名字，一遍又一遍。3「你说说你，

身体素质这么差，还学人家去攀岩。」他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，蹲下身，小心检查我的脚。

「还能走吗？」「不能了，小陈哥哥，你快背我回去……」我向他撒娇。陈霁远身体一僵。

「陈哥，这是你女朋友啊？」他同学赵宇开口调笑。「……不是，是邻家妹妹。」

他轻松把我背起，送我去了医院。我坐在病床上闷闷不乐，不正眼看他。

陈霁远递给我一杯水，我撇过脸。「你闹什么脾气？」他把水搁在桌子上，

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。「陈霁远，你太可恶了！」「我哪可恶了？」我单脚站起，

控诉道：「你为什么不喜欢我？」他愣了一瞬，「我哪有不喜欢你？」「既然你喜欢我，

我也喜欢你，那我当你女朋友好不好？」他良久无言。「行不行啊？」我离他很近，

他那张俊颜在我面前放大了几百倍。「你还小，这些事对你来说太早了。」「我都上大一了，

还早什么，你信不信我答应别人。」他急了，应了我的要求。他读警校，我学设计，

不是一个学校，好在我俩大学离的很近，往返只需要一个小时。周末他会挤出时间来找我，

两人一起消磨时间，做些没有意义的事情。四年里，他照顾我居多，

对我的一些小脾气也乐意宠着。我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
直到那天我和朋友出门逛街，原本去外省出差的他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进了一家酒吧。

4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，我跟上他们，踹开了包间的门。他正要吻那个女孩。「陈霁远，

你个**！」我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。他脸被打偏过去，眼神有一瞬间的怔愣，

后是厌恶。女孩倚靠在他身旁怯生生的问：「陈哥，她是谁？」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，

我去把她打发走，萱萱乖，等我一会儿。」他长相锋利，很有攻击性，

身体上覆盖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肌肉，跟他相比，我像个小鸡仔。他毫不费力的把我提到门外，

任我拳打脚踢，恶语相向。「老子还有人要陪，识相一点儿的赶快滚！」我气的落泪，

他面露不耐的关门，门在我眼前寸寸闭合。四年来别说把我关在门外这种恶劣行径，

他对我就连一句重话也无，如今为了那个女孩这么对我，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女孩么。

我整整两天没有见到他。第三天，我拨通赵宇号码，问「陈霁远在哪」。他支支吾吾，

报了一个地址。是一家酒店，我到时，他**着上身，正给那个女孩盖被子。

他毫无不意外我的到来，随手抓起床脚的T恤套上了。我心如死灰，身体不可控的颤抖。

「这就是你说的出差？「解释解释，为什么要骗我？」我泪流满面，小陈哥哥，

你随便编个理由，我也信的。他嗤笑一声，黑眸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反感，「没什么好解释的，

就是你看到的这样，我喜欢上别人了。」「为什么……」我抓着他的胳膊，

指甲无意识的陷进他的肉里，他没挣开。我不死心。「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？是不是有……」

「小言，我没有苦衷，没有理由，我只是不喜欢你了，不爱了，懂吗？「你放手吧……」

「不、不……」我哭着摇头，执拗的不肯松。「小陈哥哥，我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，

你告诉我，我改好不好？「你不要不喜欢我，我以后听你的话，肯定不和你对着干了……」

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，不知该怎么挽回才好。他用力把我手扯下，毫不在意胳膊上的抓伤，

声音冷漠如刀：「江言，你真该回去照照镜子，看看你这副模样，为了一个男人，

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就通通不要了么？「还有，别吵醒我的爱人，请离开。」

我被“爱人”这两个字眼刺伤，不管不顾的朝他吼：「陈霁远，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！」

5陈霁远葬礼上，我浑浑噩噩的坐在一个角落里，

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和他分开的那段黑暗时光。但不同的是，

那时清晨我门口总会有一束精美的鲜花。红玫瑰、洋桔梗、百合、郁金香……各种各样，

绚丽多姿。我喜欢花，他是知道的。我心里有过一丝希冀，给他打过电话，问是不是他送的。

他很快接了，回了句「什么花，不知道」就又把电话挂了。打那之后，我再没见过他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