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格子间里的十年困局下午三点十七分，中央空调的送风模式准时切换，

一阵凉意掠过颈后时，陆子鸣的视线仍钉在Excel表格的单元格里。

屏幕上的数字像密密麻麻的蚁群，

爬得他眼球发酸——这是熬了三个通宵的华东区市场拓展方案，

每组数据都经过三次交叉验证，每个结论都附带两页纸的论证过程，

页脚标注着第七版修订记录。“陆子鸣，方案呢？”尖锐的女声像冰锥扎破格子间的宁静。

柳微微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站在桌前，正红色指甲敲得桌面哒哒响，

香奈儿套装裙的领口丝巾系得一丝不苟，与她此刻颐指气使的表情格格不入。

陆子鸣点击保存键，起身双手递过打印稿：“柳主管，最终版在这里，

电子版九点十七分发您邮箱了。”柳微微单手接过，随意翻了两页便嗤笑一声：“宋体五号？

陆子鸣你是活在十年前吗？不知道用艺术字吸引客户眼球？”指节在身侧微微泛白。

上周她还夸“逻辑清晰数据扎实”，此刻却拿字体发难。这套方案从封面用色到图表样式，

甚至页眉logo尺寸都按她的要求精确到毫米，七版修订记录里，

光是“柳主管意见”就占了满满三页。“还有，”方案突然被摔在桌角，纸张散落一地，

“昨天的会议纪要呢？我三点要跟张总汇报，你现在才给方案，纪要不用做了？

”“纪要早上九点十七分发您邮箱了。”陆子鸣弯腰捡纸，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
周围同事的目光像细密的针，有同情，有无奈，更多是事不关己的漠然。十年了，

大家早习惯了柳微微对他的刁难。高跟鞋声渐行渐远，

在格子间入口处突然停顿：“三十多岁还在做基础数据，陆子鸣，你这十年到底混了个啥？

”键盘敲击声重新淹没办公室，陆子鸣把纸张一张张理好，指尖因用力泛白。

窗外CBD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阳光，十年前第一次走进这栋楼时，

他曾以为玻璃幕墙上会映出自己步步高升的影子。2015年夏天，

他揣着985大学专业第一的成绩单，通过陈氏集团管培生招聘。同期二十多人里，

柳微微连SWOT分析法都搞不懂，是他悄悄塞过三次笔记才让她勉强通过考核。谁能想到，

不到两年她连跳三级成了部门主管，而他这个当年被人力总监称为“最具潜力”的管培生，

在同一个岗位磨了十年，连副主管的头衔都没捞着。他不是没拼过。

入职第二年主动接下濒临黄掉的项目，连续一个月睡在公司茶水间，

靠全新的可行性报告拉回客户，为公司挽回近千万损失。庆功宴上，

柳微微穿着礼服举着酒杯，接受总裁柳嘉铭的表扬时，半个字没提他的名字。

后来三次重大项目策划，每次都为公司带来超额收益。

去年跨境电商合作案第一年就新增三亿营收，

董事会发的嘉奖令写着“部门领导班子功不可没”，他只拿到五百块“突出贡献奖”。

同事私下说柳微微是柳嘉铭的亲戚，

他总觉得是谣言——陈氏集团创始人陈鸿逸以“任人唯贤”著称，怎么会容忍这种事？

直到三年前在茶水间听到柳微微打电话：“小叔你放心，方案让陆子鸣改好了，

他就是个干活的，不用给好处……”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。原来所有“怀才不遇”，

不过是别人写好的剧本。他像困在格子间的困兽，再怎么挣扎也撞不破无形的牢笼。

手机震动，妻子发来微信：“妈想视频问学区房的事，晚上能早点回吗？

”陆子鸣揉了揉发酸的眼，回了句“尽量”。屏幕倒映出他眼下的乌青，眼角细纹，

还有熬夜熬稀疏的头发。三十五岁，房贷车贷两座山压着，他不敢辞职，

只能看着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，在日复一日的磋磨里慢慢褪色。五点半，

人力专员突然出现在部门门口：“陆子鸣，来趟办公室。”心猛地一沉。

裁员的消息传了半个月，他总觉得手里握着几个核心项目，轮不到自己。

人力经理公式化的微笑像戴在脸上的面具：“公司架构调整，你的岗位不太符合新需求。

”协议书推到面前，“N+1补偿，额外给三个月薪资当慰问金。

”陆子鸣盯着“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”的字样，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

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，换来一句“不符合需求”？“华东区项目下周签约，

还有……”“子鸣，”经理打断他，语气藏着一丝怜悯，“三十五岁是道坎，

公司更倾向提拔年轻人。”后面的话听不清了。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退回心脏，

留下一片冰凉的麻木。他签的名字潦草得像条挣扎的蛇。收拾东西时，

带了三年的实习生小王眼圈通红，塞给他一袋零食：“陆哥，常联系。

”老李拍着他的肩叹气：“到新地方好好干。”东西不多：用了五年的保温杯，

掉漆的马克杯，几本书，还有十年前管培生合影——照片上的他穿着白衬衫笑容灿烂，

站在第一排，而柳微微在最后面怯生生地望着镜头。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，

整个部门的人都站着，走廊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。到门口时，柳微微堵在那里，

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：“想知道为什么十年不升职？”她压低声音，确保周围人能听见，

“柳嘉铭是我亲小叔。陈氏集团我们柳家说了算，怎么可能让你爬到头上？”原来如此。

陆子鸣的心坠进万丈深渊。那些不甘困惑自我怀疑，终于有了答案。所有努力付出，

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。他没说话，抱着纸箱一步步走出写字楼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

像个疲惫的问号。第二章：街头的意外重逢走出陈氏大厦，晚风带着初夏的燥热扑过来。

陆子鸣站在人潮里，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。他不想回家，

不想让妻子看见他失魂落魄的样子。便利店买了瓶冰可乐，灌下去半瓶也压不住心里的烦躁。

十年像场笑话，他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，以为努力就能看到希望，

到头来只是别人棋盘上随时可弃的棋子。路过街心公园时，一阵嘈杂的议论声钻进耳朵。

人群围着长椅指指点点，却没人敢上前。陆子鸣挤进去，看见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椅上，

脸色苍白双目紧闭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“快打120啊！”“谁敢？万一被赖上呢？

”“前阵子新闻里扶老人赔了十几万……”议论声嗡嗡作响，没人敢动。

陆子鸣看着老人苍白的脸，想起乡下的爷爷。他放下纸箱蹲下身，探了探鼻息还有气，

立刻掏出手机拨120：“中心公园南门，有老人晕倒，快来！”挂了电话，

他脱下衬衫蘸了喷泉的水，轻轻擦在老人额头。周围有人拍照，有人说他傻，他全没理会，

只盯着老人的脸祈祷救护车快点来。十几分钟后，救护车呼啸而至。医护人员抬担架跑过来，

简单检查后往车上送。“你是家属？”护士问。“不是，路过的。”“跟我们去医院吧，

老人没带证件，需要人帮忙联系家属。”陆子鸣看着地上的纸箱，

那是十年职业生涯的全部痕迹。咬咬牙捡起箱子，跟着上了救护车。急诊室永远人满为患。

他看着老人被推进抢救室，坐在走廊长椅上苦笑——早上还在改方案，中午被柳微微训斥，

下午成了失业人员，现在跟着陌生老人来医院，人生真是荒诞。抢救室灯灭，

医生出来说：“中暑引起的休克，有点低血糖，输点液就好。谁是家属？办住院手续。

”“我不是家属，他没带证件。”陆子鸣松了口气。“只能等他醒了再说。”医生走了。

他去交了住院押金，看着缴费单上的数字苦笑，补偿金还没捂热就先垫付了医药费。

回到病房时，老人醒了，靠在床头虚弱地说：“小伙子，谢谢你啊。”“没事，

您感觉怎么样？”“好多了，年纪大了不中用。”老人指了指他的手机，

“能借我打个电话吗？给我孙女。”陆子鸣递过手机。老人颤巍巍按了号码：“芸芸，

我在中心医院……没事，中暑了……你慢慢过来……”挂了电话，

老人笑着说：“这孩子跟我亲，知道了肯定急坏了。”陆子鸣笑了笑，觉得老人眼熟，

却想不起在哪见过。半小时后，病房门被猛地推开，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孩气喘吁吁跑进来，

看到老人眼泪就涌出来：“爷爷！您怎么回事？家里找您找疯了！

您身体不好怎么能一个人跑出来？”女孩一边哭一边抱怨，语气里全是关切。

老人拉着她的手：“多亏这位小伙子，不然爷爷危险了。”女孩转身想道谢，

看清陆子鸣的脸时突然僵住，“谢谢”卡在喉咙里，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见了鬼。“芸芸，

怎么了？”老人奇怪地问。女孩死死盯着他，嘴唇颤抖半天，

难以置信地问：“你……你是陆子鸣？”陆子鸣愣住：“你认识我？”“何止认识！

”女孩深吸一口气抹掉眼泪，“去年跨境电商项目终期汇报，你做的PPT，

我坐在后排听的！”他愣了愣。那个PPT改了十七版，汇报时他站在角落，

全程是柳微微念稿子。台下人多，他从没注意过这个女孩。“我叫陈芸，在战略投资部。

”女孩伸出手，指尖发凉，“你做的市场模型推演太扎实了，

东南亚政策风险预判后来全应验了。”陆子鸣想起战略投资部确实有个陈芸，

听说年纪轻轻主导过几个大项目，只是他在底层待太久，没打过交道。

他迟疑着握了握手：“你好。”“陆哥，你这是……”陈芸注意到他脚边的纸箱。

陆子鸣低头看了眼，扯了扯嘴角：“刚从公司出来，收拾了点东西。”“陈氏集团？

”陈芸追问，见他点头眉头立刻拧起来，“裁员？”他没说话。不想在陌生人面前露狼狈，

哪怕这人似乎对他有印象。老人看出端倪：“芸芸，去把住院费结了，还小伙子垫付的钱。

”“我结过了，爷爷。”陈芸从包里拿出现金递过来，“陆哥，这是你垫付的。”“不用，

一点钱而已。”“必须收！”陈芸把钱塞进他手里，“这不是钱的事。我调过项目存档，

从市场调研到供应链谈判，核心方案都是你做的，修改记录里你名字出现两百多次！

柳微微就念了遍稿子，凭什么功劳全是她的？”陆子鸣愣住了。

从没想过有人会特意查那些存档，更没想过有人为他鸣不平。这些年习惯了沉默，

把委屈咽进肚子，此刻被戳破，鼻子突然发酸。老人看着他俩，叹了口气：“小伙子，

委屈你了。”他转向陈芸，“去把住院费结了。”“结过了爷爷。”陈芸犹豫着问，“陆哥，

接下来有什么打算？”陆子鸣捏着现金，指腹传来纸张的粗糙感。三十五岁，没背景没资源，

简历上除了“数据整理”几乎没亮点——真正的功劳早被摘走了。“还没想好。

”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。老人突然开口：“小伙子，不嫌弃的话，

跟我这老头子聊几句？”陆子鸣拉了把椅子坐下。“我姓陈，叫陈鸿逸。

”手里的现金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陈鸿逸？陈氏集团创始人，现任董事长？

那个只在入职培训视频里见过的商界传奇？他怎么也想不到，街头救下的老人，

竟是陈氏集团的掌舵人。陈鸿逸看着他震惊的样子笑了：“吓到了？我退休好几年，

偶尔回公司看看。今天出来散步，没想到差点栽在公园里。”他捡起现金递给他，

“你在陈氏待了十年，没想过离开？”“想过，但上有老下有小，不敢动。”“现在失业了，

反而自由了，不是吗？”老人的目光像探照灯，“我孙女在做新的跨境项目，

缺个懂市场能落地的负责人，你有兴趣试试吗？”陆子鸣猛地抬头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。

陈芸也惊讶：“爷爷，您……”“你那项目不是一直缺人？”陈鸿逸打断她，看着陆子鸣，

“我不看学历资历，就看能力。愿意给我，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吗？”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，

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陆子鸣想起柳微微得意的脸，想起十年被埋没的努力，

想起曾经的梦想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却坚定地点了头。“我愿意。”那一刻，

仿佛听到牢笼裂开的声音，一道光涌了进来。第三章：迟来的真相与新生老人住院的三天，

陆子鸣每天都去探望。陈鸿逸不爱说话，

却总爱问他工作上的事——从市场分析模型到供应链管理，从客户谈判技巧到团队协作方法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