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睁开眼睛，喉咙里还卡着半声惨叫。手指条件反射地抓向脖颈，

预料中血肉模糊的伤口却只触到一片汗湿的皮肤。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，

在电脑键盘上投下金色的条纹。2023年5月17日，09:23。

显示器右下角的数字刺得我眼眶发痛。"嗬——"我深吸一口气，肺叶像初次使用般生疼。

床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的脸，三十岁程序员标配的黑眼圈下，是两道未干的泪痕。

我颤抖着摸向枕边，手机屏幕亮起，十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项目群。这不是梦。

指甲掐进掌心的锐痛，鼻腔里残留的腐臭味，

以及舌尖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——所有感官都在尖叫着同一个事实：我从地狱爬回来了。

洗手间的水龙头开到最大。冷水冲过手腕时，我盯着瓷砖缝隙里一道褐色的污渍。

前世最后的记忆碎片突然闪回：写字楼逃生通道里，那个穿粉色套装的女人摔倒时，

后脑勺撞在同样纹路的瓷砖上，鲜血像打翻的草莓酱..."呕——"我对着马桶干呕，

却只吐出几口酸水。镜中的男人嘴角挂着唾液，眼睛布满血丝。这副模样去见中介，

怕是连房子都卖不掉。冷水澡冲掉了部分血腥味的幻觉。我套上唯一一件挺括的衬衫时，

注意到衣柜深处露出的登山包带子——去年团建时买的，吊牌都没拆。

现在它将成为我的诺亚方舟。"齐先生，您确定要签二十四小时极速售房协议？

"中介小姑娘的圆珠笔在违约金条款上点了点，"这意味比市场价低至少...""15%，

我知道。"我龙飞凤舞地签完所有文件，"定金今天能到账吗？"走出中介公司时，

初夏的阳光晒得沥青路面发亮。我眯起眼，看见马路对面幼儿园的彩旗在风里翻飞。

前世病毒爆发那天，回字形教学楼里传出的哭叫声持续了整整三天。

银行卡到账提示震醒了我。30万，足够买十条命。城郊仓储超市的冷气开得十足。

我推着三辆叠在一起的购物车，在货架间精准穿梭。

压缩饼干、肉罐头、维生素片...当我把二十包卫生巾扔进车里时，

旁边理货的大妈斜眼瞥我。"女朋友种类挺多啊？"她撇着嘴把货架上的护垫补齐。

我盯着她工牌上"周美芳"三个字，突然想起前世某个黄昏，

在便利店废墟里见过同样的名字——印在掉落的员工证上，沾着半个牙印。"要变天了。

"我扯出个难看的笑容，转身撞进五金区。下午四点，租来的仓库卷帘门咯吱咯吱升起。

阳光照在堆积如山的物资上，军用罐头反射出哑光，二十桶矿泉水垒成透明的堡垒。

我蹲下来检查太阳能板的线路，后颈突然掠过一阵刺痛——是记忆里丧尸犬獠牙的触感。

手机在此时响起。屏幕上"林雨晴"三个字让我手指一颤，

去年生日她醉酒后录的来电**突然在耳边炸开："齐小岳！

你再不接电话我就...""雨晴。"我按下接听键，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"我好想你"。
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："中介说你卖了婚房？"她声音里带着刻意保持的平静，

"首夫可是我爸妈...""明天中午城东医院会收治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孕妇。

"我打断她，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新买的防潮垫，"问你表妹，

就说听说有医护人员出现异常攻击行为。""你疯了还是我疯了？"她倒吸一口气，

"上周团建时你嘲笑我看丧尸电影，现在...""你左边锁骨下有颗痣。

"我盯着仓库角落的监控屏幕，"第一次约会你在咖啡里加了三包糖，

去年分手是因为我忘了你妈妈化疗复查的日子。"监控画面突然雪花屏，

像极了前世最后看到的故障显示屏。沉默在蔓延。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，

和记忆中的音调分毫不差。"如果..."她的声音突然变小，"如果真有你说的孕妇，

我该去哪找你？

"我看向物资堆旁单独打包的纸箱——里面装着女性尺寸的防寒服、她惯用的洗发水，

以及一盒没拆封的止痛药。"明晚八点，北郊物流园D区12号库。"我顿了顿，

"带上急救包和你爸的猎刀。"挂断电话后，我掀开另一个纸箱。复合弓的弓弦泛着冷光，

旁边是用摩托车头盔改装的简易面罩。前世如果有这个，老张或许不会被丧尸血溅进眼睛。

次日黎明，我在修车厂门口堵住了赵铁柱。他迷彩裤上沾着机油，

左脸的疤痕在晨光中像条蜈蚣。"**妹在南京医科大读护理系。"我直接挡在他面前，

"去年生日她寄了条手编平安绳，你天天带身上却从不敢戴。"军刺抵上我喉咙的瞬间，

我闻到了枪油的味道。前世他掩护我们突围时，身上就是这股味道混着血腥气。"最后通牒。

"我举起手机，屏幕上是刚刷新的新闻快讯：《城东医院实施封闭管理》..."今晚七点，

打开任何新闻频道。"军刺撤走的力道带起一阵风。赵铁柱转身时，

迷彩服后领露出半截褪色的红绳。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。

黑市中间人领我穿过屠宰场后门时，铁钩上挂着的半边猪肉正在滴血。前世这个时候，

我已经在写字楼吃了三天复印纸泡面。"92式，去年厂里流出来的。

"光头男人用报纸包着手枪推过来，"送你两个弹匣，当嫁妆。"我检查枪械时，

他忽然凑近："城南老猫昨天出了批防弹衣，要介绍不？"他黄板牙间卡着片韭菜叶，

和前世吃掉小吴的丧尸牙缝里一模一样。黄昏时分，我站在仓库顶楼。

城市天际线浸在橘红色的晚霞里，远处高架桥上车辆排成长龙。看似平常的晚高峰，

却让我想起蚁穴将倾时忙碌的工蚁。对讲机突然沙沙作响："齐岳？我在你仓库门口。

"林雨晴的声音带着喘息，"医院真的...天啊，急诊室全乱了！

"我冲下楼梯时撞翻了水桶。卷帘门升起的瞬间，夕阳给她全身镀上金边，

马尾辫松散了几缕，手里攥着的猎刀还在滴血。

"路上有个疯子扑我车..."她话没说完就被我拽进怀里。

她身上还是那股柠檬混消毒水的味道，和前世在避难所找到她染血的围巾时闻到的一模一样。

深夜，赵铁柱的越野车碾碎仓库门口的警戒线。他甩下车后备箱的军用背包时，

金属碰撞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。"城市七个出入口已经封锁。"他摊开地图，

粗壮的手指点在郊外环山公路，"军方三点开始布防，用的居然是实弹。"我心头一凛。

前世这时候，我们都还以为只是普通传染病。林雨晴正在清点医药箱，

棉签在她手中断成两截。五月十九日傍晚，第一声爆炸从城南传来时，我们正在加固车窗。

赵铁柱突然按住我肩膀："你早知道会这样。"这不是疑问句。他眼底映着远处的火光，

让我想起焚化炉的观察窗。"比这更糟。"我递给他改装过的消防斧，

"三天后自来水厂会瘫痪，一周后飞鸟开始传播病毒。"斧柄上缠着防滑胶带，

就像前世他尸体旁那把卷刃的刀。林雨晴尖叫传来时，我们正在车顶安装行李架。

她举着的手机屏幕上，某直播平台画面剧烈晃动：市中心广场上，

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撕咬保安的喉咙，喷溅的动脉血染红了喷水池。"开始了。

"我轻声说。夜风送来遥远的警笛声，和记忆中的频率完美重合。

赵铁柱发动引擎的轰鸣惊醒了我们。林雨晴突然冲回仓库，

出来时抱着那个标记"女性用品"的纸箱。当她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卫生巾和备用头绳时，

睫毛飞快地眨了几下。"你连这个都..."她的指甲陷入纸箱边缘。

我假装没看见她发红的眼眶，转身检查弓弦。前世她在避难所因为缺乏卫生用品感染，

高烧中错把我认成她去世的父亲。城南公寓笼罩在诡异的橙光中。我们撞开单元门时，

楼道里回荡着咀嚼声。赵铁柱的军刺精准刺穿第一个丧尸的眼窝，

黑血溅上墙面的幼儿身高贴纸。304房门被撞得砰砰响，林雨晴的呼救声已经嘶哑。

我踹开门瞬间，一个穿睡衣的丧尸扑来——是住对门的退休教师。子弹穿过她花白头颅时，

我闻到了熟悉的腐臭味，和前世咬穿我喉咙的那只一模一样。林雨晴跌进我怀里时，

她背后的窗户正映出冲天火光。某个瞬间，

我恍惚看见火光中有我们前世葬身的那栋百货大楼。"走！"赵铁柱的吼声惊醒了我。

越野车冲过小区减速带时，后备箱里的物资碰撞作响。后视镜里，幼儿园的彩旗正在燃烧，

像面招魂幡。当第一个儿童体型的黑影扑向车头时，我猛地打方向盘。

轮胎碾过路中央的玩具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。林雨晴的指甲陷入我手臂，

和前世她垂死时的力道分毫不差。"北郊山区。"我按下GPS定位，

地图上闪烁的光标像极了前世避难所的坐标，"我们在那有座堡垒。

"赵铁柱突然从手套箱摸出个东西扔给我。是条褪色的红绳手链，串着颗子弹壳。

"小雨给的平安符。"他盯着路面，"现在归你了。"林雨晴握住了我发抖的手。

她无名指上还留着去年的戒痕，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金。后座物资堆里，

突然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军方广播："...所有市民...紧急避难..."我关掉收音机，

看向后视镜。城市正在我们身后崩塌，而前方道路被夕阳染得血红，像条通往新生的脐带。

这一次，我们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
##**第五章：安全屋的陷阱**轮胎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，

安全屋的铁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我踩下刹车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方向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