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马蹄踏碎宫门前的白玉砖时，惊飞了一群信鸽。我伏在马背上，红裙翻卷似火，

腰间悬挂的狼牙项链随着颠簸不断撞击银刀刀鞘。守卫的长戟刚举起，

我的马鞭已经抽飞了为首那人头盔上的红缨。"圣旨到——"我扬手抛出那卷明黄绢布，

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。绢布展开时，

露出角落那个暗红的指印——父汗被迫按下的血手印，指印边缘还留着未干的血丝。

礼官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提高声调："永世臣服——"宫墙下冒出几个穿藕荷色宫装的侍女，

团扇掩着嘴漏出零碎字眼。

"野蛮......""粗鄙......"我解下腰间狼牙项链晃了晃，

染血的尖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那是十三岁那年，我亲手猎杀的头狼獠牙，

上面还留着洗不净的血痕。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。弓弦震响。三支白羽箭破空而出，

带着飘落的圣旨狠狠钉入百步外的箭靶。"萧景珩"三个字被箭簇绞得粉碎，

尾羽还在剧烈颤抖。"公主！"青黛在后面扯我袖子，手指冰凉。我往她嘴里塞了块奶糖，

故意提高嗓门："草原试箭，向来要用活靶子。"廊下的金丝雀突然扑棱棱乱飞。

玄色衣袖扫过雕栏，那人腰间玉佩晃出细碎的光。他手指修长，

正无意识地摩挲着箭尾颤抖的翎羽。"参见太子殿下......"周围瞬间矮下去一片。

我偏不下马。靴跟一磕马腹，枣红马喷着鼻息往前踱了两步。这下看清了，他眼尾有颗小痣，

像滴没擦净的血。"这就是和亲的诚意？"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我抽出父汗的佩刀横在胸前，

行了个标准的草原礼。刀刃反射的阳光晃过他的眼睛，

我看见他瞳孔骤缩——刀柄上缠着的狼筋，和他腰间短剑剑柄上的如出一辙。

"我们那儿的新娘，"我咧嘴一笑，"都会给夫君带见面礼。"突然扬鞭，

马蹄溅起的泥水全泼在那件绣金蟒的朝服上。青黛倒抽冷气的声音格外刺耳。他居然没躲。

泥点溅在他白玉似的面颊上，反而衬得那双眼更黑。我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短剑上，

指节发白。"明日寅时，学规矩。"他转身时蟒纹泛起暗红，像条蓄势待发的毒蛇。

等那道玄色身影消失，青黛才敢出声："公主闯祸了......""早闯大了。

"我踢飞脚边的碎瓷片，"没看见太子爷的玉佩都吓掉色了？"满庭宫人霎时跪成一片。

远处突然传来环佩叮当，有个穿月白襦裙的姑娘扶着宫女的手，正往这边张望。

我吹了声口哨。猎隼俯冲而下，抓走了那姑娘鬓边的珍珠步摇。她惊叫着去捂散乱的发髻，

我大笑着策马冲向御花园，红裙扫过之处，十八盏琉璃宫灯碎得噼啪响。

第2章洞房里的红烛烧到第三更时，我一把掀了盖头。金线刺绣的盖头飘落在地，

我直接踩过去，靴底的泥在喜毯上留下狼爪般的印子。案几上的烤羊腿还冒着热气，

我抓起来就啃，油星子溅在绣着凤凰的嫁衣上。"草原的规矩，新婚夜要吃肉。

"我撕下一大块羊肉，故意嚼得很大声。萧景珩立在龙凤喜烛旁，烛火将他轮廓镀上金边，

却化不开眼底的寒霜。他手中的玉如意挑起凤冠垂落的珠串，冰凉的珍珠扫过我油亮的唇角。

"太子妃的体面，"他声音比珍珠还冷，"你不配。"我故意舔了舔嘴角的油渍。

他手中的玉如意突然顿住——目光落在我腕间的狼牙手链上，

那是用我猎杀的第一头狼的牙齿串成的。"看什么看？"我晃了晃手腕，"想要？

拿你的剑来换。"他突然掐住我下巴，玉如意"啪"地砸在案几上。羊骨头震落到地毯上，

滚到他蟒纹靴边。"明日进宫谢恩。"他松开手，指尖沾着我的油渍，"别给本宫丢人。

"门摔上的瞬间，我把羊腿骨砸在门框上。青黛跪在地上捡珍珠，手指被金线勾出了血。

"公主..."她声音发颤。我扔给她一块帕子："草原的女儿，流血不流泪。"次日寅时，

柳如眉就带着八个宫女来"伺候"我梳妆。她捧着药盏盈盈下拜，

月白裙摆上的并蒂莲随着动作摇曳。"表嫂请用药。"她指尖发白，药碗微微倾斜。

汤药泼在青砖上，立刻洇出狰狞的褐色痕迹。我反手扣住她手腕，

把剩下的滚烫药汁全泼回她裙摆上。柳如眉的尖叫声中，玄色袍角掠过廊柱。

萧景珩攥住我手腕的力道让狼牙陷入皮肉，我闻见他身上沉水香里混着血腥气。"好玩吗？

"他声音很低。我踮脚凑近他耳边："比射箭差点。"他突然松开手，

柳如眉的抽泣声戛然而止。我瞥见她藏在袖中的银针，正随着她发抖的手若隐若现。"表妹。

"萧景珩的声音轻得像羽毛，"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"柳如眉脸色瞬间惨白。

往后退："不是我...是姑母......"萧景珩抬手示意侍卫上前："送柳**回府。

"顿了顿，"走侧门。"我吹了声口哨。猎隼俯冲而下，叼走了柳如眉发间的金步摇。

她尖叫着去捂散乱的发髻，藏在发间的银针叮叮当当落了一地。"表妹的头饰，

"我捡起一根银针，"比我们草原的箭还锋利呢。"萧景珩突然攥住我手腕。他掌心滚烫，

声音却冷："今晚子时，我等你来解释毒药的事。"我冲他耳垂吹了口气："带上你的剑。

"第3章子时的更鼓刚敲过，我踹开了东宫偏殿的门。萧景珩正在擦拭他那柄玄铁剑，

烛光在剑刃上流淌如水。我反手甩上门，腰间的银刀与箭囊相撞，叮当作响。"解释。

"他头也不抬。我解下腕间的狼牙手链扔在案上："认识这个吗？"剑尖突然抵住我咽喉。

他抬眼时，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："你父亲猎的？""我十三岁猎的。

"我迎着剑尖上前一步，"就在你们大梁边军屠戮我族人的那片草原。"剑尖微微一颤。

我看见他瞳孔收缩，像头狼嗅到危险时的反应。围猎那日，秋阳正好。柳如眉穿着鹅黄骑装，

像只蝴蝶绕着萧景珩转。我骑着枣红马跟在后面，腰间挂着新磨的银刀。"表嫂。

"她回头冲我笑，"听说草原女子都会驯狼？"狼群来得突然。

十几双绿眼睛从灌木丛中冒出时，柳如眉的马最先受惊。她尖叫着坠马，

鹅黄身影在枯草中格外扎眼。萧景珩的剑光比我箭快。他冲向柳如眉时，

头狼的獠牙离我喉咙只有三寸。我闻见狼嘴里的腥臭味。没有拔刀，直接用手掐住它咽喉。

温热的狼血喷溅而出时，我听见身后箭矢破空声——萧景珩的羽箭钉穿了偷袭我的另一头狼。

血顺着我手腕往下滴。萧景珩的白玉扳指染了红，他攥着我手腕上药的力道大得惊人。

"这点伤..."我嗤笑，"在草原算不得什么。"金疮药洒在伤口上，疼得我眯起眼。

他忽然抬眸，我们的呼吸近在咫尺。"阿日善。"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，声音比剑刃还凉，

"你父亲没告诉你，当年边军为何屠戮草原？"我猛地抽回手。血珠甩在他脸上，

像雪地里落了红梅。"因为你们大梁人嗜血！"他忽然笑了，

那笑意让我后背发凉："因为你们可汗先屠了边境三城。"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狼皮，

"认识这个图腾吗？"那是我父亲的部族徽记。

但狼眼位置多了一道剑痕——我从未见过的标记。"你撒谎！"银刀出鞘，抵住他心口。

他却不躲，反而迎着刀尖上前："明日卯时，我带你看真相。"刀尖刺破锦袍，渗出血丝，

"敢来吗？"我收刀入鞘，转身时听见他说："带上你的箭。"门外，

柳如眉的裙角一闪而过。我的猎隼在檐下发出警示的鸣叫。第4章赏花宴设在东宫后花园，

满园芍药开得正艳。我故意迟到了半个时辰，腰间银刀与箭囊叮当作响。"表嫂终于来了。

"柳如眉起身相迎，鹅黄裙摆扫过石凳，"我们正说到草原的风俗呢。

"我抓起案上葡萄就吃，籽吐在她绣鞋边："说什么？""说..."她掩唇轻笑，

"草原女子成年要收男子送的狼牙？"满座贵女顿时窃窃私语。我瞥见萧景珩坐在主位，

正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，指尖沾着橘皮汁液。"错了。"我擦擦手，"是我们亲手猎的狼牙。

柳如眉突然提高声调："那前日有人看见侍卫长往你院里送狼牙..."茶盏重重搁在案上。

萧景珩抬眸，眼神比剑还利。我大笑出声，直接解开衣领。狼牙项链露出来，

十八颗獠牙在阳光下泛着森白的光。"数数？"我抓起项链晃了晃，"十三岁猎的第一只，

到去年冬天的头狼，一颗不少。"萧景珩突然砸碎茶盏。瓷片飞溅，

众人这才发现他手背青筋暴起——而我的项链上，最锋利的那颗獠牙不见了。

柳如眉脸色煞白。她盯着我空了一截的项链，嘴唇发抖："那颗牙...""在这里。

"萧景珩从怀中掏出染血的狼牙，上面缠着金丝，"昨夜刺客留下的。"满座哗然。

我眯起眼——那分明是围猎那日，我射杀头狼的獠牙。"刺客？"我冷笑，

"还是有人偷了我的战利品？"柳如眉突然打翻果盘。葡萄滚落一地，她踉跄着去捡，

袖中掉出个小瓷瓶。青黛抢先一步捡起，拔开塞子嗅了嗅："断肠散。

""不是我..."柳如眉去抓萧景珩衣袖，"表哥你信我..."萧景珩甩开她，

将那枚狼牙按在案上："解释。"我拔出银刀，刀尖挑起柳如眉下巴："表妹不如先解释，

为何你房里藏着和我项链上一模一样的狼牙？"柳如眉瘫软在地。她精心梳的发髻散了，

露出耳后一道疤——像被狼爪挠的。"三年前。"我转着银刀，"有只狼崽子偷溜进我帐篷，

被我抓了个正着。"萧景珩突然起身。他拾起那枚染血狼牙，

金丝在阳光下刺眼："这不是刺客的。"他盯着柳如眉，"是你养的杀手。

"柳如眉尖叫着往后躲。我的猎隼突然俯冲，叼走了她腰间香囊。香料洒出来，

混着熟悉的腥味——狼薄荷，专门引狼的药草。

"围猎那天的狼群..."我银刀抵住她咽喉，"是你引来的？"萧景珩的剑同时出鞘，

却是指向柳如眉心口："你动了我的人。"满座宾客作鸟兽散。柳如眉瘫在地上发抖，

再不见往日柔弱模样。"为什么？"我踩住她裙摆。她突然狞笑："因为你不配！

蛮子也配当太子妃？"她转向萧景珩，"姑母说得对，你果然被这妖女——"剑光闪过。

柳如眉的鬓发被削去一截，萧景珩的剑尖滴着血："带下去。"侍卫拖走柳如眉时，

我捡起地上那枚狼牙。萧景珩突然攥住我手腕："现在，该你解释了。

"他掌心躺着半块玉佩——和我父亲随身携带的那块，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个。

"当年边关血案..."他声音沙哑，"你知道多少？"猎隼在头顶盘旋。

我望着它翅膀划过的弧线，突然想起临行前父汗欲言又止的表情。"足够多。"我抽回手，

"但我要先见到那个幸存的牧童。"萧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显然没料到我知道这个。

"明日卯时。"他转身时蟒纹泛着血光，"别带武器。"我吹了声口哨。猎隼俯冲而下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