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叫林晚，醒来时，消毒水味儿直往我天灵盖里钻。头疼得像被卡车碾过，又重组了一遍。

眼前是惨白的天花板，旁边滴滴响的仪器闪着冰冷的光。我茫然地转动眼珠，

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。这双眼睛的主人，轮廓分明，下颌线绷得死紧，

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衬衫，袖口随意挽起，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。他站在床边，

存在感强得像是病房里唯一的光源。帅，是真帅。但我脑子里警铃大作，嗡嗡作响。这人，

化成灰我都认得——沈聿辰。我的死对头，从大学斗到职场，恨不得掐死对方的那种。

“醒了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没什么情绪。我张了张嘴，喉咙干得发不出完整音节。
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适时凑过来，一脸欣慰：“沈太太，您可算醒了！真是万幸，

除了轻微脑震荡和一些皮外伤，没有大问题。记忆方面……”沈太太？谁？我吗？

我惊恐地瞪大眼，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医生，又猛地转向沈聿辰。他接收到我的视线，

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随即恢复那副波澜不惊的死人脸，对着医生点了点头：“知道了，

谢谢医生。”等医生护士呼啦啦退出去，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俩。空气死寂。

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，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：“沈…聿辰？你搞什么鬼？谁他妈是沈太太？！

”沈聿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，情绪复杂难辨，

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幽深。“林晚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“三天前，

你开车追尾了我的车。”“哦。”**巴巴地应了一声，

这很符合我们一贯“狭路相逢必互坑”的剧本。撞他车？干得漂亮，失忆前的我。“然后，

”他顿了顿，似乎接下来的话烫嘴，“我们俩的车，一起翻下了高架桥旁边的绿化带。

”我：“……”“最后，”他深吸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毕生的耐心，“交警和救护车赶到时，

你昏迷前死死抓着我的手，说‘老公，别怕，有我在’。”我：“………………”晴天霹雳！

五雷轰顶！宇宙大爆炸都没这么惊悚！我，林晚，抓着沈聿辰的手，喊他老公？！

这比我失忆了还他妈惊悚一万倍！“不可能！”我尖叫出声，牵动了头上的伤口，

疼得龇牙咧嘴，“绝对不可能！沈聿辰，你是不是趁我病要我命，编瞎话讹我？

我撞了你的车我赔！但你不能这么侮辱我的人格！”沈聿辰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，

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划拉几下，然后递到我眼前。屏幕上，是一张照片。

背景是车祸现场，一片狼藉。照片里，我满头是血，狼狈不堪，一只手却像铁钳一样，

死死攥着旁边同样狼狈的沈聿辰的手腕。我紧闭着眼，嘴唇翕动，

从口型看……**像是“老公”！我眼前一黑，差点又晕过去。“这是路人拍的现场照，

”沈聿辰收回手机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，“交警那里有执法记录仪，更清晰。另外，

你手机摔坏了，我让人去修，恢复数据后，通讯录里‘亲亲老公’的联系人，是我。

”我：“…………”毁灭吧，赶紧的。失忆不可怕，

可怕的是失忆后发现你抱着死对头喊老公，而且全世界都信了，包括你自己留下的“铁证”。

医生说我这是创伤后应激性的选择性失忆，忘掉了最近三年的事情。三年。

正好是我和沈聿辰大学毕业，进入同一家跨国巨头公司，

在同一个核心项目组里杀得昏天黑地的三年。也是我们从校园互啄升级为职场死斗的三年。

现在告诉我，这三年里，我们不但没把对方搞死，还搞到结婚证上去了？这比恐怖片还离奇！

“我不信！”我抱着头，拒绝接受这个残酷的世界，“沈聿辰，你肯定用了什么卑鄙手段！

催眠？下药？还是你抓住了我什么把柄威胁我？”沈聿辰看着我，那眼神，

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智障。“林晚，”他叹了口气，这声叹气里居然透着一丝……疲惫？

“你的脑洞，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奇。证据摆在这里，结婚证在床头柜抽屉里，

需要我拿给你看吗？上面有你的签名，还有你笑得像个傻子的照片。”我猛地拉开抽屉。

里面果然躺着一个刺眼的红本本。颤抖着手翻开。照片上，我穿着白衬衫，

头微微歪向旁边穿着同款衬衫的沈聿辰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一脸幸福洋溢。而他，

虽然嘴角只是极轻微地上扬了一个像素点，但那双总是淬着冰的眼睛里，

竟然该死的……有点温柔？！签名栏上，“林晚”两个字，龙飞凤舞，嚣张得一如既往，

是我的笔迹无疑。日期……是去年夏天。我彻底瘫了。身体上的疼痛加上精神上的核爆，

让我虚弱得像条咸鱼。沈聿辰看我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，终于动了动。他走到桌边，

倒了杯温水，插上吸管，递到我嘴边。“喝点水。”这动作，自然得让我毛骨悚然。

我机械地含住吸管，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，却浇不灭心头的惊涛骇浪。“所以，

”我哑着嗓子，虚弱地问，“我们……真的结婚了？”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把杯子放回去。

“为什么？”我抬头，死死盯着他，“我们不是死对头吗？我为什么会嫁给你？

你又为什么会娶我？图我骂你骂得响亮？图我跟你抢项目抢得头破血流？

”沈聿辰沉默地看着我。他的眼神很深，像藏着无数我看不懂的漩涡。过了几秒，

他才移开视线，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。“医生说你需要静养，情绪不宜激动。

过去的事，等你好了再说。”“我不好！我现在就要知道！”我急了，这感觉太憋屈了！

记忆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块，还是最关键的一块！“林晚，”他声音沉了下来，

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“听话。”这两个字，像带着微弱的电流，窜过我混乱的神经。

我莫名地……噎住了。一种奇怪的、近乎本能的服从感冒了出来，堵住了我后面所有的质问。

妈的，失忆前我被他PUA得这么彻底吗？！接下来的日子，我像个提线木偶，

被沈聿辰“接管”了。他把我接回了“我们”的家。一个位于市中心顶级大平层，

装修风格是极致简约的性冷淡风，黑白灰的主色调，线条利落得像手术刀，干净得一尘不染，

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。这很沈聿辰。但当我看到主卧衣帽间里，

我那堆色彩斑斓、风格迥异、甚至有些奇装异服的衣服，

和他那清一色黑白灰、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衬衫挂在一起时，

视觉冲击力堪比车祸现场。这画面太割裂，太不真实。“我们……睡一起？

”我站在巨大的卧室门口，看着那张KingSize的床，声音都在抖。这床看着就贵，

但想到要和沈聿辰在上面同床共枕……我宁愿去睡桥洞。沈聿辰正在解袖扣，

闻言动作顿了一下，侧过脸看我。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线条，

也柔和了他身上那股迫人的冷气。“你受伤了，需要人照顾。”他语气平淡，“放心，

在你恢复记忆前，我不会对你做什么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，

你睡觉习惯……不太好。”我脸一热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：“我能有什么不好习惯？

”“抢被子，说梦话，磨牙，偶尔还会……”他瞥了我一眼，没说完，但那眼神意味深长。

我：“……”毁灭吧。迫于“沈太太”的身份和失忆带来的巨大认知混乱，

我硬着头皮开始了和死对头沈聿辰的“同居”生活。简直是水深火热，度日如年。他这人，

龟毛到了极点。毛巾必须按颜色深浅、用途分类挂好，角度一致。杯子把手必须统一朝右。

冰箱里的食物必须严格分区，贴上标签，精确到克。我随手放在沙发上的外套，

五分钟内必定会出现在洗衣房的脏衣篮里。我泡了杯咖啡忘记洗杯子，一回头，

杯子已经在洗碗机里了，而他正拿着消毒湿巾擦我放杯子的桌面。“沈聿辰！

你有洁癖强迫症晚期吧？！

”我终于在第N次被他“整理”掉我摊在书桌上找灵感的资料后爆发了。

他正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超细纤维布，

擦拭着书架玻璃门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指纹印。“整洁的环境有利于思考和效率。

”他头也没回，语气毫无波澜，“你的‘灵感’，堆在那里像垃圾场，

除了滋生细菌和让你找不到东西，还有什么用？”“那是我的工作方式！

你懂不懂什么叫创作自由！”我气得跳脚，“还有，你为什么动我的设计稿？！

”“它们掉在地上了。”他理直气壮。“那是我故意铺地上找整体感觉的！”“地上脏。

”“……”我气得胸口疼，指着门口：“你出去！这是我的书房！”喊完才想起，

这他妈是他的房子。沈聿辰终于停下擦拭的动作，转过身，好整以暇地看着我：“林晚，

这也是我的书房。或者说，这是‘我们’的家。”他特意加重了“我们”两个字。“另外，

”他走近一步，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，“你的设计稿，概念陈旧，配色过于跳脱，

目标用户定位模糊。市场部上周的反馈报告，你没看？”精准打击！作为公司设计部的王牌，

我最恨别人质疑我的专业能力，尤其是沈聿辰这个市场部总监！我们过去三年斗得最狠的，

就是项目方案！失忆了，这该死的胜负欲和对他专业评价的敏感度，倒是一点没忘！

“沈聿辰！你懂个屁的设计！你就是个冷血的数据机器！”我口不择言。

他眼神倏地冷了下来，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几度。“看来你精神不错。”他冷冷地说，

“有力气骂人，不如想想怎么改方案。下周一我要看到新的提案，否则，

这个项目我会建议换人接手。”说完，他不再看我，转身离开了书房，背影挺拔又冷漠。

我气得抓起一个抱枕狠狠砸在门上！**！资本家！冷血动物！死对头！

我瘫在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，看着天花板上冰冷的射灯，欲哭无泪。这日子没法过了！然而，

就在我咬牙切齿，恨不得把沈聿辰大卸八块的时候，一些极其违和、让我心惊肉跳的细节，

开始像水底的泡泡一样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。比如，当我半夜被噩梦惊醒，

一身冷汗地坐起来时，旁边原本背对着我睡的沈聿辰，会立刻翻过身，半梦半醒间，

极其自然地伸手，轻轻拍我的背，像哄小孩一样，低沉的嗓音带着睡意的沙哑：“晚晚，

别怕…我在…”等我僵着身体，心跳如雷地缓过神，他又会收回手，翻回去，呼吸平稳，

仿佛刚才只是他的无意识动作。又比如，每天早上，

餐桌上总会准时出现一份温度刚好的早餐。中式西式换着来，摆盘精致，完全符合我的口味。

他从不说是他做的，只在我坐下后，面无表情地推过来一杯热好的牛奶或鲜榨果汁。

我过敏不能吃坚果，有一次阿姨不小心在沙拉里撒了点杏仁片，我还没看清，

他那双眼睛就跟装了雷达似的，瞬间锁定，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把所有杏仁片都挑了出去，

动作快得我眼花缭乱。再比如，我头上的伤口换药。护士上门服务，每次他都在旁边看着。

当护士的镊子不小心碰到我伤口边缘，我还没喊疼，他冷冰冰的目光已经扫了过去，

声音不大，却让护士的手都抖了一下：“轻点。”那眼神里的紧张和在意，藏都藏不住。

最要命的是我的身体反应。当他靠得很近时（虽然这种情况他尽量避免，

但在同一个屋檐下总有避不开的时候），比如递东西给我，或者不得不扶我一下时，

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净的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味道，心跳会莫名其妙地加速。

他用那种专注的、仿佛全世界只有我的眼神看着我（虽然大部分时候是看我的设计稿皱眉），

我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。甚至有一次，他在书房处理工作到深夜，我渴了起来倒水，

看到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揉着眉心。暖黄的台灯光晕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，

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薄唇微微抿着，卸下了平日所有的锋芒和冷厉，

竟透出一种……脆弱的美感。那一刻，我的心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。

咚的一声。清晰得吓人。我落荒而逃。疯了！我一定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！

我怎么会对沈聿辰产生这种反应？这比失忆还可怕！我开始刻意躲着他，尽量减少碰面，

在书房一待就是一天，饭也端进去吃。沈聿辰似乎察觉到了，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
只是放在书房门口的温水，换得更勤了。有时深夜我出来，

会发现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，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文件，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。

这种诡异的、暗流涌动的“同居”生活持续了快一个月。我的外伤好得差不多了，

记忆却像被焊死的大门，纹丝不动。公司催得紧，项目不能因为我搁置。沈聿辰虽然嘴巴毒，

但行动上还是给我批了在家办公的权限，只是要求我必须按时交东西。这天下午，

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抓耳挠腮，试图找回丢失的“三年设计经验”和“爱死对头”的诡异心态，

手机响了。是个陌生号码。我疑惑地接起：“喂？”“晚晚？是晚晚吗？谢天谢地！

你终于接电话了！”一个激动又带着哭腔的女声传了过来，有点熟悉。“你是？

”“我苏晓啊！你最好的闺蜜苏晓！你出车祸失忆了？连我都不记得了？

沈聿辰那个**是不是把你关起来了？他是不是威胁你了？你告诉我你在哪！我去救你！

”苏晓？我努力在空白的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。隐约有点模糊的印象，

好像是大学时跟我关系很好的室友？“苏晓？我…我是林晚。我没被关起来，我在家…养伤。

”我斟酌着措辞。“家？哪个家？你和沈聿辰那个家？晚晚！你醒醒！你怎么能跟他住一起！

你忘了他以前是怎么对你的了？他逼得你差点辞职！他抢了你多少个项目！

他……”苏晓在电话那头噼里啪啦，信息量大得惊人。我听得心惊肉跳：“等等！苏晓，

你说清楚！我和沈聿辰到底怎么回事？我们…我们不是结婚了吗？”“结婚？结个屁的婚！

”苏晓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充满了愤怒和难以置信，“林晚！你被他骗了！

你们俩根本就没结婚！那是假的！协议！是协议婚姻！”轰——！又是一道惊雷，

劈得我外焦里嫩。“什…什么协议？什么假的？”我声音都在发颤。“你听我说！

”苏晓语速飞快，带着哭腔，“去年，你妈不是查出那个病了吗？很严重，

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，还要去国外用最新的药。你爸走得早，家里就你一个，你到处借钱，

急得都快疯了！可那笔钱，数目太大了！”我的心猛地揪紧。妈妈…病了？“然后，

沈聿辰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事。”苏晓的声音充满了鄙夷和愤怒，“他找到你，

说他可以帮你。条件就是，让你跟他假结婚，应付他家里催婚催得快要上吊的老爷子！

为期一年！”“他给你钱，你帮他演戏！你们签了协议的！白纸黑字！清清楚楚！

什么狗屁结婚证，那是道具！是假的！”“晚晚！你清醒一点！他就是个趁人之危的伪君子！

你之前恨他恨得要死，怎么可能真的嫁给他！你只是为了救阿姨啊！”苏晓的话，

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，狠狠扎进我混乱的脑子里。假结婚？协议？道具？所以，

那张刺眼的结婚证，照片上我傻乎乎的笑容，签名栏里我的名字……都是为了钱？

为了救妈妈？沈聿辰帮我，是因为需要我配合演戏？

他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温柔、紧张、照顾……都是演技？都是为了维持这个“沈太太”的身份，

好让他能顺利应付家里？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席卷了我，

比当初醒来被告知嫁给了死对头更甚！原来我不是脑子坏了爱上他，而是为了钱把自己卖了！

“证据呢？”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苏晓，证据在哪？”“证据？

你当初签的协议复印件，我帮你收着一份呢！就在我这儿！还有你们俩谈条件时的录音，

你怕他反悔，偷偷录的！我都存着呢！”苏晓急切地说，“你在哪？我马上给你送过去！

或者你发个地址给我，我闪送！”“不用！”我立刻打断她，心脏狂跳，“告诉我你在哪，

我去找你！现在！”挂了电话，我浑身冰冷，血液都仿佛凝固了。我冲出书房，

像一阵愤怒的风，直扑主卧旁边的房间——沈聿辰的专属书房，他平时在家处理工作的禁地。

门没锁。我拧开门把手，冲了进去。这间书房比我的那间更冷，更硬。巨大的办公桌，

三面环绕的顶天立地书柜，里面塞满了各种我看不懂的商业巨著和文件盒。

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雪松味。我的目标很明确——书桌。苏晓说，那份原件协议，

一式两份，沈聿辰手里肯定也有一份！我像疯了一样翻找。抽屉一个个拉开，

文件一摞摞翻开。我的动作又快又急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

沈聿辰是个极度有条理的人。重要的文件，一定放在特定的地方。终于，

在书桌最底层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里，我停下了动作。密码？我试了他的生日——错误。

试了公司成立日——错误。试了我的生日……“咔哒。”锁开了。我的心，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
他居然用我的生日做密码？真是讽刺！抽屉里，东西不多。最上面，

放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。我颤抖着手打开。首页，几个加粗的黑体字，

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：《婚前协议》甲方：沈聿辰乙方：林晚下面，是密密麻麻的条款。

核心内容清晰明了：甲乙双方为应对甲方家庭催婚压力，经协商一致，

建立为期一年的协议婚姻关系。甲方需在协议生效三日内，

向乙方指定账户一次性支付人民币叁佰万元整，作为乙方配合履行婚姻义务的全部补偿。

乙方需在协议期内，在外人及甲方家人面前，扮演好“沈太太”角色，

维护甲方形象及家庭和睦。

具体义务包括但不限于：共同居住、出席家庭聚会、配合必要社交等。协议期间，

双方互不干涉对方私人生活及感情，不得发生实质关系。协议期满，婚姻关系自动解除，

双方办理离婚手续，互不纠缠。……白纸黑字，冰冷刺骨。签名栏那里，

甲方“沈聿辰”三个字，力透纸背，凌厉如刀。旁边，“林晚”的签名，同样张扬，

却像一张卖身契。日期，正是结婚证上的日期。最后面，还夹着一张转账凭证复印件，

金额：3,000,000.00元。收款人，是我妈的名字。铁证如山。我拿着这份协议，

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巨大的屈辱感几乎将我淹没。原来如此。什么失忆，

什么爱上死对头，都是狗屁！这就是一场**裸的交易！

一场由他主导、我被迫参与的荒唐戏码！他沈聿辰，用三百万，买了我一年的“妻子”身份，

买走了我的尊严！那些若有似无的温柔，那些看似紧张的在意，全都是精湛的演技！

都是为了让我这个“演员”更好地入戏，更卖力地配合他演完这场戏！而我呢？

我像个傻子一样，在失忆的混沌中，被他耍得团团转，

甚至……甚至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悸！太可笑了！太可悲了！

愤怒的火焰在我胸腔里熊熊燃烧，几乎要冲破喉咙喷出来！就在这时，书房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沈聿辰回来了。他大概是刚结束一个会议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，深色大衣搭在臂弯，

看到我站在他的书桌前，手里拿着那份打开的协议，他的脚步顿住了。他的目光，

落在我手里的文件上，又缓缓移到我的脸上。那双深邃的眼睛里，最初的惊讶一闪而逝，

随即是了然，然后是……一种复杂的，我看不懂的沉寂。没有慌乱，没有心虚，
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。“你看到了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。他这种近乎漠然的态度，

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积压的所有怒火和屈辱！“沈聿辰！

”我猛地将那份协议狠狠摔在光洁如镜的桌面上，纸张哗啦作响，像是我心碎的声音，

“你这个卑鄙小人！伪君子！骗子！”我冲到他面前，仰着头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，

恨不得在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上瞪出两个洞来！“趁人之危！落井下石！用三百万买我一年？

让我陪你演戏？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，很好玩是吗？！”“看着我失忆了，

什么都不知道，懵懵懂懂地叫你老公，你是不是在心里笑疯了？！

觉得我林晚终于栽在你手里了，任你搓圆捏扁了？！”“沈聿辰！**真不是个东西！

”我声嘶力竭地吼着，积压了一个多月的恐惧、迷茫、屈辱、还有那点不该有的悸动，

全都化作了最尖锐的指责，像刀子一样捅向他。沈聿辰就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任由我发泄。

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，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，

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暗流。他没有解释，没有反驳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这种沉默，

更像是一种默认，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。彻底激怒了我。“说话啊！哑巴了？！

”我用力推了他一把，他却纹丝不动，像一尊冰冷的石雕。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他终于开口，

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，“协议是你签的，钱你也收了。白纸黑字，清清楚楚。

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沉沉地锁住我：“林晚，交易就是交易。”“交易？

”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，又被我死死憋回去，“好！

好一个交易！沈聿辰，你真行！”我后退一步，环顾着这间冰冷奢华的书房，

这个所谓的“家”，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。“这戏，我演不下去了！”我抬手，

狠狠抹了一把眼睛，声音带着决绝的冷意，“协议里写了，互不干涉私人生活！

我现在就要走！立刻！马上！”“至于你付的钱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哽咽，

“我会想办法还给你！一分不少！连本带利！”说完，我转身就要冲出去。

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，在这个男人面前多待！手腕却猛地被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手攥住！

力道很大，捏得我生疼。“放手！”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，剧烈挣扎。沈聿辰却抓得更紧，

他猛地将我拽到他面前，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。

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混杂着淡淡的烟草气息，此刻只让我觉得窒息。“林晚，

”他的声音压抑着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，眼神锐利得像鹰隼，“你现在不能走。”“凭什么？

！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？！”我奋力挣扎，指甲划过他的手背。“凭你现在出去，

随时可能被记者围堵！”他低吼出声，眼底是压抑的暗红，“你以为我们的‘婚姻’是什么？

过家家吗？！”我一愣。“你车祸失忆的消息，外面早就传得沸沸扬扬！”他紧紧盯着我，

语速又快又急，“沈家、媒体，多少双眼睛盯着！你现在情绪失控跑出去，

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这场戏是假的？想让沈家立刻派人来‘处理’？

还是想让你刚做完手术还在恢复期的妈妈，被这些破事气出个好歹？！”他的话，

像一盆冰水，兜头浇下。我挣扎的动作僵住了。妈妈……她刚做完手术？还在恢复期？是啊，

苏晓说了，那三百万，是救命的钱。如果我捅破了这层窗户纸，沈家知道了真相，

会不会迁怒？会不会收回那笔钱？会不会影响到妈妈的治疗和恢复？

还有记者……那些无孔不入的狗仔……巨大的恐惧和后怕瞬间攫住了我。愤怒的火焰被浇灭，

只剩下冰冷的绝望和无助。我停止了挣扎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软，手腕被他攥着的地方，

传来清晰的痛感。沈聿辰感受到我的软化，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，但依旧没有放开。

他低头看着我，眼神复杂难辨，有愤怒，有无奈，似乎还有一丝……我看不懂的心疼？

“协议还有三个月。”他的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，“这三个月，

你哪里也不许去，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里，把这场戏演完。三个月后，协议期满，

你要走要留，随你便。欠我的钱，我也不要你还。”他顿了顿，

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：“就当……是我付给你的精神损失费。”说完，

他松开了我的手，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，背影僵硬而冷冽。门被轻轻带上。偌大的书房里，

只剩下我一个人。**着冰冷的书桌，慢慢滑坐到昂贵的地毯上，浑身冰冷。

协议像讽刺的垃圾，散落在脚边。我看着那刺眼的“婚前协议”四个字，

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，看着那三百万的凭证，又想起沈聿辰最后那句“精神损失费”，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疼得我蜷缩起来。原来，困住我的，从来不是失忆，

而是这张用妈妈的命换来的、肮脏的纸。我无处可逃。接下来的日子，

我和沈聿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战。同住一个屋檐下，却形同陌路。

他依旧会准备好一日三餐，放在餐厅或书房门口。但我一口没动，要么自己点外卖，

要么啃冰箱里的面包水果。他依旧沉默寡言，早出晚归。偶尔在客厅或走廊狭路相逢，

他的目光会在我身上停留一瞬，那眼神很深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抿紧唇，

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。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。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像一头困兽。

对着电脑屏幕，却一个字也画不出来。苏晓给我发来了那份协议复印件和录音备份。录音里，

是我自己清晰冷静、甚至带着点谈判技巧的声音，和沈聿辰公事公办的冰冷语调，讨价还价，

敲定每一个细节。听着录音里那个陌生的自己，冷静地把自己“卖”掉，

我的心像是被反复凌迟。唯一支撑我的念头，就是等。等这该死的三个月期满！这天晚上，

我又一次被混乱的噩梦惊醒。梦里全是翻倒的汽车、刺耳的刹车声、散落的协议纸片，

还有沈聿辰那双深不见底、看不清情绪的眼睛。我满头冷汗地坐起身，心有余悸。

卧室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城市霓虹的微光透进来。旁边的位置是空的，沈聿辰还没回来。

这很正常，他最近似乎更忙了。喉咙干得冒烟。我轻手轻脚下床，想去客厅倒杯水。

经过他书房门口时，发现门缝下透出一线微光。这么晚了，他还在工作？

我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，不想惊动他。就在我快要走过时，

里面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、带着浓浓疲惫和沙哑的声音。“……妈，我知道……”是沈聿辰？

他在打电话？鬼使神差地，我停下了脚步，屏住呼吸。偷听很卑劣，但此刻，

一种强烈的好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攫住了我。我想知道，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，

褪去了所有伪装和防备的沈聿辰，会是什么样子。

“不是她照顾我……是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，透着深深的无奈，

“她失忆了……不记得那些事了……对，

情绪不太好……我知道您担心……”电话那头似乎是他母亲，声音隐约传来，

带着焦急和关切。“没有委屈……”沈聿辰的声音更低了些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，

“妈，您别问了……也别再提那些事了……算我求您……”“她……”他停顿了很久很久，

久到我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，才听到他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，那声音轻得像叹息，

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和……眷恋？“她很好……真的……一直都很好……”我的心，

猛地一跳。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。

“协议……还有三个月……”他的声音重新变得低沉而克制，

“三个月后……我会处理好一切……不会让家里为难……也不会……让她为难……”“嗯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