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年轻有为的团长沈策约定，申请成功九十八次结婚报告后。

他会在第九十九次出现在民政局的门口。

可那天，沈策没有出现，

而是带着自己的战友遗孀顾雨薇出现在电影院里。

并在结束后手牵手回军区大院的事，登上了报纸。

与此同时，我也因为第九十九次站在民政局的门口，被村里人耻笑。

所有人都在猜测，那始终未曾谋面的男人，究竟是谁。

也在猜测，我会时隔多久，进行第一百次结婚报告申请。

意识到未完成约定，愧疚的沈策答应我，

会在第一百次结婚报告申请下来时准时出现。

可当他身穿军装，整装一新出现在民政局门口时。

却收到了我的口信。

“沈策，没有第一百次结婚报告申请了，我们之间，结束吧。”

01

我向团里打了九十九次和沈策的结婚报告。

每一次我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他时，

他都会带着自己战友的遗孀，随机出现在除了民政局以外的任何地方。

有时是滑冰场，有时是供销社。

甚至会用“夫妻”的名义，带她参加部队里的联谊会。

我梦寐以求的身份，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。

离开民政局，我漫无目的地在镇上走着。

却不想迎面遇见了沈策。

他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顾雨薇，像在呵护一个珍宝。

可见到我，沈策立刻皱起了眉头：

“你来干什么？我只是陪顾同志看一场电影，你是不是又想找她麻烦？”

他警惕的看着我，眼神冷到了我的心底。

若是从前，我肯定会先一步低头，用服软的语气解释自己的处境。

可现在，我有些懒得开口。

沈策的声音带着一丝恼火，

“问你话呢，哑巴了？”

我始终沉默，只是把手中第99次申请下来就结婚报告递给他。

沈策看着上面他和我的名字有些怔住，

似乎才想起他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。

只要我申请结婚报告成功后在在民政局门口等他98次。

他就会在第九十九次出现，答应我的结婚。

可今天，他陪顾雨薇来看电影了。

他眼底闪过一抹愧疚，可很快又转移了话题。

“要下雨了，你先回去。”

天空应景的打了一个响雷，随即是哗啦啦的大雨。

顾雨薇被雷声吓到，下意识往沈策身边躲了躲。

他急忙脱下外套遮在她头上，

“唯安，我先送顾同志回去，等会儿再来接你。”

说完，便护着顾雨薇冲进雨里。

我躲在屋檐下，却还是被淋了个透。

一辆军用吉普疾驰而过，透过车窗，

我看见沈策温柔的侧脸，和顾雨薇暗中投来的得意目光。

两小时后，雨更大了。

沈策却始终没来。

我的心和身体一样一寸寸凉了下来。

漫天大雨中，只剩下我释怀的笑。

沈策，我用五年最好的时光，等你答应娶我的那句誓言。

现在，我不等了。

02

雨夜中，我没有回家，而是拖着湿透的身体，入住了最近的招待所。

当晚，民政局门口没再停下一辆车，沈策也没有折返回来接我。

第二天，我早早的回到村里，准备离职申请。

我和沈策自小相识。

十六岁那年，他选择参军，地点选在了在大山里的农村部队。

为了陪他，我自愿申请来他驻扎军队附近的农村下乡。

这一待就是五年。

五年前他对我熟视无睹。

如今我的存在对他依旧无足轻重。

就算离开了，沈策也不会有丝毫察觉。

就在我即将写下离职申请的最后一笔时，

沈策蓦地出现在我的身后。

我在他凝视的目光下波澜不惊，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一样拿书本掩盖离职申请表。

他看着我，语气清冽：“你在写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，只是一些课堂会用的教案。”

他眉头微蹙，似乎没有发现什么，转过身向外走：

“乔唯安，跟我来一下。”

我被沈策叫走的瞬间，周围同事都在交头接耳，互相议论。

“完了，乔唯安又要被沈团长训斥了。”

整个镇上上下，所有人都认为沈策和顾雨薇情投意合。

却从不知我才是他从小定下的娃娃亲对象。

操场上，沈策皱着眉看我：

“不就是没去接你，有必要生这么大气，连家都不回吗？”

我摇了摇头。

“雨太大了，不方便回去。”

这是实话，也是借口。

重要的是我不想回去，而且是永远离开。

沈策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，

只是沉默片刻后，他忽然开口：

“下次的结婚报告，我来申请。”

然后他又向我递来一封请柬。

“晚上一起去。”

是我最喜欢的文工团的前排门票。

我明白这是他对我的补偿。

我想了想，还是接过请柬，毕竟这是他欠我的。

见我不说话，沈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警卫员远远跑过来，在他耳边低语。

我看着他和警卫员快步离开，知道一定是顾雨薇又出了事。

毕竟只有她，才会让沈策不顾一切。

离开时，我将离职申请检查一遍，找到了校长。

面对我的离职请求，校长很是惊讶。

“乔老师，你要离职，沈团长知道吗？”

我抿了抿唇，突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
校长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和沈策关系的人，以为我是听信外面的谣言一时赌气才做出的决定。

可他不知道，那些沈策带给我的伤害，早就把我对他的感情一点点消磨殆尽。

见我点头，校长叹了一口气，最终在离职申请上签下批准。

出学校的时候，我迎面遇到了沈策与顾雨薇。

见到我，沈策目光一沉：

“乔唯安，你跟踪我？”

我来不及解释，就听他又冷哼一声。

“我现在有事，有什么话之后再说。”

说完，他便带着顾雨薇从我身侧走过。

我始终默不作声，只是在当晚准时来到文工团礼堂。

台下座无虚席，唯独沈策的位置空缺。

以前每一次他约我来到这，我都会等他赶到后再入场。

现在，我不再等他，独自一人欣赏表演。

直到结束，沈策也没有来。

我也没生气。

五年时光我已经错付，又何必在乎这一点藕断丝连。

至于那份离职申请，他是否知道。

都不会改变我要离开的结果。

03

看完文工团的表演后，我没有回到知青院，而且是在村里周边闲逛。

周围村民都对我指指点点。

不是沈策和我的关系被公开了。

而是他为了给顾雨薇庆祝生日，亲自许诺会照顾她一辈子的事被村里人听了过去。

毕竟在所有人眼里，我只是一个对着沈策死缠烂打，试图插入他和顾雨薇之间的小三罢了。

直到天黑，我才回到知青院。

厨房的灯亮着，沈策坐在里面靠着墙熟睡。

他是在等我？

在一起五年，从来都是我去部队里找他。

我怕他因为训练累坏身体，为他送去无数补品。

也怕他一个人生活，穿不好，早早的备好换季衣物。

沈策说过无数次他不喜欢我做这些。

理由是这会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只会依靠女人的废物。

思绪回迁，

或许是听到了我开门的声响，他猛的惊醒，

看到我的瞬间，立刻冲过来抱紧我。

“你去哪了？为什么这么晚回来？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急的去找校长了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，从沈策的手中挣开，又看了眼手表。

这才发现，已经晚上九点。

“昨天的雨太大，村里的路不好走，走的慢了些。”

见我提起大雨，沈策想起昨天的事，

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愧疚，随即用关心的语气轻声问我。

“听校长说你要离职了。”

我被他问的一愣，正在思考要不要直接和他说清楚的时候。

他却继续自顾自的说了下去，

“没事，正好小学老师的人选我有别的安排。”

“等我们结婚后你就搬进家属院去，我的工资足够养着你。”

我心不在焉的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对于他的话随意附和了几声。

沈策却因为没得到他想要的回答变得有些恼怒，

在他看来，听到他承诺娶我回家还要养我一辈子的话，我应该欣喜若狂。

可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回城了，他的安排跟我都没有关系了。

看着我依旧淡淡的表情，沈策压抑着自己怒火，为我的态度找出了一个理由。

“乔唯安，我不就是给顾雨薇同志庆祝了一下生日吗？”

“她的丈夫为了救我牺牲了，我现在多帮衬一下她怎么了？”

“你身为女人，怎么就不能有一点同情心呢？”

我没有被他阴沉的脸吓到，只是继续应付他。

“你误会了，我只是累了。”

沈策面色紧绷，第一次从我的态度中察觉到明显的敷衍。

他轻咬下唇，想要抓住我的手。

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，打断他手指的动作。

“沈同志，你在这里吗？”

是顾雨薇。

他看着我，正要解释，我却先一步开口：

“她找你一定有什么要紧事，你去吧，我都理解。”

见我如此善解人意，沈策反倒更加愕然。

他攥紧我的手，迫切的想要弄清楚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
可敲门声越发的急促。

最后，在我的注视下，沈策放开了我的手。

“唯安，第一百次结婚申请下来后，我一定会去。”

说完，他便匆忙离开。

而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，回到房间，

睡了五年间最舒服的一觉。

等到做完工作交接后，沈策再也见不到我。

04

来到学校，我像往常一样走向工位时，却被同事刘老师拉住。

“乔老师，今天你有麻烦了。”

我不明所以的看着她，我都是快要离职的人了，能有什么麻烦？

这时，刘老师指了指前方，

我这才发现原本属于我的位置，已经被顾雨薇霸占。

随后经过刘老师的解释，我这才明白。

沈策在知道我离职的第一时间，就找校长把余出来的教师名额要了过来，安排给了顾雨薇。

怪不得昨天他昨天会说老师的人选早有安排。

我默不作声的走向顾雨薇。

见我走来，顾雨薇慌忙站了起来，声音还带着些小心翼翼：

“乔老师，我是不是坐到你的位置上了，我马上还给你。”

我看这桌面教案上“乔唯安”三个大字，懒得拆穿她的谎言。

平静的摇头。

“不用，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走。”

顾雨薇没想到我回答的这么干脆，一时间有些愣住。

当我收拾好所有物品，准备离开时，沈策出现了。

顾雨薇立刻走到沈策身前，却又克制的保持一点距离。

沈策顺势拉着顾雨薇向所有人介绍。

“这位是顾雨薇，今天开始就和大家一起工作了，大家多多关照。”

办公室中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，沈策挑了挑眉，没有在意。

“选好位置了吗？”

沈策话音落下，顾雨薇指着我的位置一副感激的样子。

“乔老师把她的的位置让给了我。”

决口不提是自己在我还没来的时候已经坐上我的位置了。

看向顾雨薇挑选的位置，沈策这才注意到一旁抱着纸箱的我，

他看向我原本的桌子，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他的名字。

“沈策”，两个字，19个笔画，我在心里描摹了千万遍，同时也刻在了我日日相伴的桌子上。

他的面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。

“这个位置已经有人了，换一个吧。”

出乎意料，沈策拒绝了顾雨薇。

顾雨薇抿了抿唇，眼底闪过一丝不甘。

但只是转瞬间，她的眼睛便红了。

“自从我们家老李牺牲以后，我一直心神不宁，只有听着部队训练的声音才能稳定下来。”

“这个位置离部队最近，听的最清，所以我才……”

“沈同志，是我让你和乔老师为难了……没关系，我坐哪里都行，你帮我找到了工作，我已经很感激了……”

一时间，办公室里没一人说话，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。

“这个位置给她吧。”

毕竟我已经离职，根本不在乎一个位置。

见我同意，顾雨薇期待的看向沈策，

“沈同志……”

沈策看了我一眼，面色莫名有些阴沉。

紧接着他低下头，眼眸盯着顾雨薇，声音透露出冷冽：

“这个位置是唯安的，你选别的。”

向来只要一提到自己死去的丈夫，就会对她百依百顺的沈策，第一次拒绝了她的要求，

顾雨薇一时有些无措。

气氛有些凝固。

拍板定音的沈策撇看我一眼，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。

见此，顾雨薇摩挲着裙角在原地踌躇，最终还是小跑着追了出去。

我突然觉得好笑，曾经我似乎也像现在的顾雨薇一样。

就这么追在沈策的身后。

区别在于，我追了五年。

我正要离开，桌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条。

【明天是第一百次结婚申请，我等你。】

我笑了笑，然后将纸条撕碎，扔进垃圾桶里。

向所有同事告别后，我离开了学校。

带上已经打包好的行李，去往了火车站。

第二天，沈策打扮一新，早早的来到了民政局的门口。

可以往天不亮就等在门口的我，此时却只剩下一个局促不安的警卫员。

他踌躇着上前，看着有些疑惑的男人，小心开口：

“团长，乔老师托我告诉您，她说……”

“没有第一百次结婚报告申请了，你们之间，结束了。”